## 《听叔叔的妻子》 ### 1 雨下了整整三天。 我站在二楼走廊尽头，透过那扇蒙着水雾的窗户，看见叔叔的妻子——林姨，撑着那把旧黑伞，从巷子口慢慢走进来。她的步子很轻，像踩在棉花上，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贴在腿上，露出瘦削的膝盖骨。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不是因为怕被她发现，而是因为每次看见她，心里总会泛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。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我的胃里塞了一团湿棉花，沉甸甸的，无处安放。 她推开了院门。铁锁碰撞木门的声音隔着雨声传来，闷闷的。 我听见楼下的钟敲了三下。 ### 2 叔叔三个月前走的。 他走的那天晚上，天气好得不像话。月亮又圆又亮，挂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间，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。林姨送他到门口，他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说了句“等我回来”，就钻进那辆黑色面包车。 没有人想到他会一去不回。没有人想到，他会在那条盘山公路上，连人带车翻进深不见底的峡谷里。 尸体至今没有找到。 但所有人都说，他死了。 ### 3 三天前，我接到父亲的电话。他的声音很急，像嘴里含着一块烧红的炭：“你回去一趟，看看你林姨。” “怎么了？” “你叔叔走了，她一个人……不太对劲。” 我追问：“哪里不对劲？” 父亲沉默了很久，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杂音和远方模糊的说话声。最后他说：“她总在半夜接电话。你叔叔用的那个座机。” ### 4 所以我回来了。 这座老房子和记忆里一模一样，红砖墙，灰瓦顶，院子里种着叔叔最喜欢的月季，现在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。屋里的陈设也没有变，沙发上的靠垫还摆着叔叔习惯的姿势，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甚至还有半截燃尽的烟灰——像主人只是出门买包烟，马上就会回来。 但空气不一样了。 有一种过于安静的、小心翼翼的气息，仿佛每一件家具都在屏住呼吸。 林姨比从前更瘦了，眼窝深陷，颧骨高高地凸出来。她看见我时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标准，嘴角的弧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，但眼睛里什么也没有，像两扇紧闭的百叶窗。 “你来了。”她说，“你叔叔该高兴的。”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用“高兴”这个词。叔叔已经死了。 ### 5 第一夜平安无事。 我在客房里翻来覆去，听着雨声催眠。迷迷糊糊睡着时，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穿过墙壁，像一阵风，又像一声叹息。 第二天晚上，我刻意没有睡。我坐在床边，关掉所有的灯，只留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壁灯。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，像有人在数秒。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 客厅的电话响了。 不是手机铃声，是座机。那种老式的、带着电流滋啦响的铃音，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，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。 我听见林姨的房门开了。 她没有开灯，赤着脚走过地板，脚步声轻得像猫。她拿起电话，放在耳边，没有说话。 过了很久，她说了一句话。 “我知道。” 然后挂了。  我再也睡不着了。第三天的白天，我假装若无其事，和她一起做饭，打扫卫生，聊天。她说话条理清晰，甚至会开几句玩笑，完美得不像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寡妇。 但到了晚上，同样的时间，电话又响了。 这次我偷偷跟了过去。她背对着我，肩膀微微颤抖，像在抑制什么情绪。！